自个儿女回魂夜

七天前,白兆喜带着淑贤去拜访驻扎在县城的日军旅团长松田武夫。松田武夫一贯好色,他在东吴县城待了一年多,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他糟蹋的不知道有多少。遇到年轻美貌的白淑贤,他岂肯轻易放过?

虽说白家镇是大镇,可是白家大院在镇子里的一丝风吹草动,都是大新闻。这人多口杂,说来说去,白小姐被日本人糟蹋自尽闹鬼的事儿就这么给传了出来。

翻译官这么一叫,吓得包括白兆喜在内,都是一哆嗦。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堂角落的棺材,看来看去,却没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。

松田自打进入中国以来,杀的人不计其数,哪里肯信闹鬼的说法。跟着他一起来的县长副县长之流,却是又惊又惧。这活生生的事情摆在眼前,想到白小姐冤魂就躲在宅子里,他们就背后生冷风。

更熟悉自家的人,却知道白家大院的这番热闹太过蹊跷,因为今天正是白兆喜唯一的女儿白淑贤的头七。

那翻译官顶着松田凌厉的目光,颤抖着道:“太,太君,你们看,刚才棺材的位置明明跟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平齐,但是现在,棺材却朝前挪了一尺还多。那角落里一直没人,棺材不是自己动,是谁动来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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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马掌柜悄声道:“老弟啊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话说这自家大院闹鬼——”

白兆喜见松田动怒,脸色惨变,颤抖着说:“太君,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淑贤葬了。堂屋放置一副棺材,是因为我们白家人丁单薄,到了淑贤这一代,就只剩下她了。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好好照顾她,现在死了,我就想多让她跟我待几天,所以在棺材里放了她生前的一些衣物,想等过了头七,一起拿去葬了。”

白兆喜当先引路,把松田和一众军官领到大堂。白小姐的棺木就停在大堂中央,白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,灯笼里燃着微弱的烛光,这番景象被灰暗的天色一衬,立刻便有了一种悠忽诡异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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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淑贤被松田糟蹋之后,当晚就在县城客栈里服毒自杀。白兆喜好一顿哭天抢地,泪都流干了。可是人死不能复生,他思量再三,没法找日本人报仇,就只能接受现实。找人偷偷带着淑贤的尸体回到白家镇,寻了一处隐秘的风水地把女儿给葬了,对外只说女儿又出洋去了。这个事还是白家仆人出来说的,据说白小姐下葬,就是他挖的坑。

年轻人饮了半口酒,道:

白兆喜一身素衣出现在府邸门口,恭恭敬敬地把旅团长松田武夫迎了进去。酒楼上其他几个食客看到这番情景,“呸呸”唾骂不止,连连摇头。

马老板压低声音:“王老弟,这事儿你说谁不生气?自己的女儿被日本人害死,为了区区荣华富贵,他连女儿头七都不过,就大摆宴席迎接凶手,禽兽也不过尔尔。”

年轻人沉声道:“这种人留在世上,只能祸害子孙——”说着,他手轻轻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,店老板轻轻摆了摆头。这时,街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,整齐的军步声跟着响彻街头,两人知道,白兆喜的贵宾到了。

而镇子里财势最大的白家。此刻却好一番热闹。横跨白家镇半条中心街的白家大院人来人往,院子外面,几个仆人正张罗着挂新灯笼,院门口的街道,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枯叶都没有。偶尔经过白家大院的人看到这幅景象,心里都明白晚上怕是有大人物要来。自家老爷白兆喜是县城商会会长,日本人眼里的大红人,市井流言说,连县长都要给白老爷七分面子,除了日本人,白老爷在这东吴县跺跺脚东吴县就得出大事,抖三抖都是轻的。

两个日本兵走过去,把棺材仔细查看了一遍,那具装着白淑贤旧衣服的棺材,真的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挪动了。

“白兆喜真他妈不是东西,女儿都做了冤鬼,他还为日本人卖命!我呸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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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小姐下葬第二天,白家大院就开始闹鬼,一天比一天闹得凶,有些仆人实在受不了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,就辞了工。

有哪个爹会在女儿的头七上张灯结彩披红挂绿的?

白兆喜急忙摇头:“不是,不是,太君您误会了,只怪淑贤福薄,自己想不开,哪里是太君的错。”

酒到半晌,松田举杯对众人道:“几天前,白会长的女儿不幸死了,白家因此闹鬼,听说外面传得沸沸扬扬,都说是我们皇军害死的。我今天亲自到白家大院来看看,如果没有鬼,就是造谣中伤皇军,罪是大大的。”

自家镇,深秋的一个下午,温暖的阳光被秋风一扫,渐渐就淡了下来,到了五点钟的时候,天色就暗了大半。繁忙的街道一下子冷清了下来,偶尔有几个裹紧棉衣匆匆赶路的行人,店家也着手收拾铺子了。

白家大院斜对面的一间酒楼里,二楼靠窗位置上坐着一对酒客,他们举杯对饮的时候,时不时偷眼瞟一下街上的动静。

说罢,松田瞪了白兆喜一眼,白兆喜吓得脖子一缩,弓着身子不敢答话。很明显,松田这次“验鬼”是有目的的,而且是直接针对他白兆喜的。底下县长副县长那拨人虽低着头,只怕心里已经乐开了花——他白兆喜失宠,就意味着县长得势。

一个是体型富态的中年人,中年人对面正在饮酒的是个年轻人,年轻人虽然长得平实普通,一双眼睛却颇为凌厉。酒楼的常客都知道那富态的中年人,是酒楼的老板,姓马。而这个年轻人,却是少有的生面孔。

松田突然来电话说要来自家“探鬼”,才不过几个小时,就带着这么多人到了,事情未必就是“探鬼”这么简单,一定还有隐情。

两名日本兵不顾白兆喜的阻拦,强行打开棺材,里面果然都是一些衣服杂物,没有其他东西。但就是这口空棺材,却在众人眼皮底下移动了一尺多远,不能不让人战栗。

松田握军刀的手松了下去,冷哼一声。白兆喜急忙让用人把棺材抬到角落,把大堂的空间尽可能腾出来,又摆上果盘肉类,请松田和一众军官入席。院子里也摆了五六桌子,都是日本兵和县城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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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田脸色一沉,冲白兆喜吼道:“八格牙路,你的什么意思?怎么还不把尸体埋了?”

更何况白兆喜没有子嗣,白淑贤从小就是他的掌上明珠,在她十八岁那年,白兆喜还让淑贤跟着表哥远渡重洋留学四年,上个月才回国。

松田森然道:“白会长,你是说,我害死了你的女儿,是不是?”

白兆喜正琢磨着,松田边上的翻译官突然尖声道:“太君,太君,你看,棺材在动。”